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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聞專科學校
作者:含英 / 出處:世界日報 / 日期:1934-11-25

新聞專科學校   作者:含英(林海音為新專第一屆校友)

出處:刊登於世界日報19341125日第十版學生生活

說起新聞專科學校來,不看報的人,也許不知道它,因為它是不拿體育什麼來出風頭的。新專是個半勞動化的學校,學生不但心到,口到,而且手到。現在的職業班,就是先給學生一個能勞動的體驗機會,然後去學應有的學識。但新專的畢業生是不送報,賣報的,此處須先聲明。

        新專學生的舊同學,常常愛問他們現在學校的生活是不是和別的學校一樣?當然,每個學校都有牠特有的學風,浸在這種生活中的學生,不會覺得怎樣,他們慣了!假若外人看來,或者覺得新穎的。

        假若你翻開他們的書包看看,裡面除了筆記以外,很少找出課本來,(除了法令,新聞學概論,新聞應用文等幾種功課是用課本或講義的)。因為作筆記是新聞記者所最切要的一種技能。不常作練習是不能運用嫻熟的。

大概外間人所知道的就是他們的採訪實習了。過去第一學期他們的採訪是較少的,到第二、三兩學期,採訪成了每個學生必要的功課。有些年歲較小的學生出去採訪,被訪的人常常不相信他們,等到看見報上的『新聞學校採訪實習』字樣,才驚異於這些小毛孩子也居然能做起大人所做的事了。有一個時期他們對於採訪是很熱心的,常有一版,半版的重要新聞歸他們包辦了。甚至把通信社的稿子擠下去不少。暑假中他們也不願休息,而繼續採訪。訪得了好新聞時,快樂而傲驕;沒有訪著時,懊喪得噘嘴,在他們幼稚的心理上,是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的。有時有些學生能訪到別人所得不到的新聞,最初報館簡直有點不敢相信他的新聞是確的,經過證明後,才無慮的採用了。到了本學期(第四學期)採訪才改成選

除了編輯、校對、譯電和一些不勞動的工作外;他們還學印刷:從鑄字、排字、一直到搬到機器上印成一張白紙帶黑字的報,他們都還能幹一幹,路知一二。記得李石曾先生曾經對他們說過,吳稚暉先生在法國辦刊物的時候,就是自己編,自己排,印刷並不是像一般人所想像的是下等工作。因此有幾個學生特別對印刷發生興味,常常為了一塊版弄得忘了吃飯。此外原有幾個學生在研究字盤的改良,假若能夠成功的話,對印刷界是有很大的貢獻的。

他們有過兩次的大演習,是從採訪、編輯、譯電、一直到一張報印出來。每次費去一天的工夫,一張張『新專晚報』從機器上吐出來的時候,他們狂呼,拍掌,工作的快樂是什麼都不能比的!有時或者是每天,當他們從實習室出來時,每人一雙染滿油墨的手,大家都爭著搶面盆來洗,嘻嘻哈哈的,誰說這種工作是辛苦的,是卑賤的呢?他們本著『手腦並用的原則』,而去努力養成一個拿起筆來是編輯,放下筆來是排字工人的全能新聞記者。

本著Work While You Work Play While You Play的格言,他們在努力課業以外,對於遊戲是也不放鬆的,過去一年半,每天下午全有體育科目。他們曾和外界賽過兩次排球,卻不幸全敗北了。有某生曰:『今年新聞記者流年不利,連你們帶累了,不然怎麼會賽兩次輸兩次呢』?後來他們便很少和外界賽球,現在沒有體育科目,當然更少了。不過常常和報館職員組織的『世光隊』賽球,起先常是新專的小孩子們佔上風,但近來漸漸的走『敗運』,總是輸的時候多。女同學的啦啦隊,起初還『啦』得很上勁,『啦』到後來,見勢不佳,連人影都沒有了!以後也許每星期賽一次,新專隊是準備著,以『屢敗屢戰』的精神,去應付強敵的。

說到女同學,只有八個人,但他們卻有著一個很堅固的團體組織,叫做『半月俱樂會』。每兩個星期輪流著在各個會員的家裡集會一次,盡興的玩一天,會有嚴格的規章,並須按期交會費。每次都有許多有趣味的遊藝,交換著像聖誕節時互送的好玩的禮物。但這會只限於女同學加入,男生恕不招待。不要小看她們。野心是頗不小的,德國的希特勒既能以七八人的工人黨做成了現在的國社黨,那麼何以見得他們的努力,將來不能獲得很大的成功呢?

女同學也一樣的和男同學到處採訪新聞,不過不會騎車,常使他們感到從南城跑到北城時間不經濟的痛苦,所以現在也有幾個人,學會了騎車。他們採訪的目標多在婦女方面,但她們寧願去訪能為婦女界工作的人物,而不願去訪擺臭架子的,所謂女演劇家之流!

從前新專還有一個補助正課不足的讀書會和談話會,在談話會中他們有練習說話和辯論的機會,並且還可以得到許多常識。從先生的口中他們更認識了社會的種種的黑幕!他們有些同學談話中常帶點兒幽默,多半是受了明珠欄的編者,那位幽默大家左先生的薰染。他們都看老舍的小說,陶氏論語也不時在他們位子裡傳來傳去的看著。

有些人常酸溜溜的說:『新聞專科學校的學生,是新聞界的孫子。』他們卻以『笑罵由他笑罵,好壞我自為之。』的態度,而淡然處之!

新專沒有什麼富於詩意的校景,他們是在一個像大宅門裡的一群活潑天真的孩子!